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遥望蓝天的阳光花房

倚天照海花无数 流水高山心自知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插队的故事--史铁生  

2011-01-02 14:27:26|  分类: 心灵感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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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

        去年我竟作梦似的回了趟陕北。
        想回一趟陕北,回我当年插队的地方去看看,想了快十年了。
        我的精神没什么毛病,一直都明白那不过是梦想。我插队的那地
方离北京几千里路,坐了火车再坐火车,倒了汽车再倒汽车,然后还
有几十里山路连汽车也不通。我这人唯一的优点是精神正常,对这两
条残腿表示了深恶痛绝;就又回到现实中来。何况这两条腿给我的遗
憾又并非唯此为大。
        前年我写了一篇关于插队的小说,不少人说还象那么回事。我就
跟几个也写小说的朋友说起了我的梦想。大家说我的梦想从来就不少,
不过这一回倒未必是,如果作家协会肯帮忙,他们哥儿几个愿意把我
背着扛着走一回陕北。我在交友方面永远能得金牌,可惜没这项比赛。
作家协会的同志说我怎么不早说,我说我要是知道行我早就说了,
        大伙都说“咳——!”
        连着几夜失眠。我一头一头地想着我喂过的那群牛的模样,不知
道它们当中是不是还有活着的。耕牛的寿命一般只有十几年。我又逐
个地想一遍村里的老乡,肯定有些已经老得认不出了,有些长大了变
了模样,我走后出生的娃娃当然更不会认得。就又想我们当年住过的
那几眼旧石窑,不知现在还有没有。又去想那些山梁、山峁、山沟的
名字,有些已经记不清了。我拦过两年牛,为了知道哪儿有好草,那
些山梁、山茆、山沟我全走遍……
        很快定了行期。我每晚吃一片安定,养精蓄锐。我又想起我的一
个朋友,当年在晋中插队,现在是北京某剧团的编剧,三十二岁成家,
带着老婆到他当年插队的地方去旅行结婚,据说火车一过娘子关这小
子就再没说过话,离他呆过的村子越近他的脸色越青。进了村子碰见
第一个人,一瞧认得,这小子胡子拉茬的二话没说先咧开大嘴哭了。
我想很多插过队的人都能理解,不过为什么哭大约没人能说清。不过
我想我最好别那样。不过我们这帮搞文艺的是他妈好像精神都有点毛
病。不过我不这么看。
        一行七人,除我之外都没到过陕北,其中五个都兴致很高,不知
从哪儿学来几句陕北民歌,哼哼唧唧地唱。我说,你们唱的这些都是
被篡改过的,丢了很多人情味。只一人例外,说要不是为了我,他干
嘛要去陕北?“我不如用这半个月假回一趟太行山。”他在太行山当
过几年兵。一路上他总说起他的太行山,说他的太行山比我的黄土高
原要壮观得多,美得多。我说也许正相反。他说:“民歌也不比你们
那儿的差,”他说,于是扯了脖子唱:“干妹子好来果然是好,”我
便跟他一块唱:“走起路来好像水上漂……”“扯淡!这明明是陕北
民歌。”“扯淡!”他也说,“当然是太行山的。”
        过了一会有人提醒我们:太行山也是黄土高原的一部分。“陕北
也不过是黄土高原的一部分。”他说,似乎找到了一点平衡。
十几年前我离开那儿的时候,老乡就说,这一定不晓今生再得见
不得见。我那时只是腰腿疼,走路有些吃力,回北京来看病,没想到
会这么厉害。老乡们也没料到我的腿会残废,但却已料到我不会再回
去。那是春天,那年春天雨水又少,漫山遍野刮着黄风。太阳浑蒙蒙
的,从东山上升起来。山里受苦去的人们扛着老镢,扛着锄,扛着弯
曲的木犁,站在村头高高的土崖上远远地望着我。我能猜出他们在说
什么:“咋,回北京去呀。”“咋,不要在这搭儿受熬煎了。”“这
些迟早都要走哇。”老乡们把知识青年统称为“这些”或“那些”。
仲伟帮我把行李搬上驴车,绑好。他和随随送我到县城。娃娃们追过
河,迫着我们的驴车跑,终于追不上了,就都站下来定定地望着我们
走远。驴车沿着清平河走,清平河只剩了几尺宽的细流。随随赶着车,
总担心到县里住宿要花很多钱,想当天返回来。仲伟说:“来回一百
六、七十里,把驴打死你也赶不回来。放心,房钱饭钱一分不用你出。”
随随这才松了口气,又对我说:“这一走怕再不得回。”随随比我大
几岁,念过三年书。“得回哩?怕记也记不起。”他在鞋底上磕磕烟
锅儿,蓝布鞋帮上用白线密密地纳了云彩似的图案。我光是说:“怎
么会忘呢?不会。”村头那面高高的土崖上,好像还有人站在那儿朝
我们望……
        十几年了,想回去看看,看看那块地方,看看那儿的人,不为别
的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

        有人说,我们这些插过队的人总好念叨那些插队的日子,不是因
为别的,只是因为我们最好的年华是在插队中度过的。谁会忘记自己
十七、八岁,二十出头的时候呢?谁会不记得自己的初恋,或者头一
遭被异性搅乱了心的时候呢?于是,你不仅记住了那个姑娘或是那个
小伙子,也记住了那个地方,那段生活。
        得承认,这话说得很有些道理。不过我感觉说这话的人没插过队,
否则他不会说“只是因为”。使我们记住那些日子的原因太多了。
我常默默地去想,终于想不清楚。
        夜里就又作梦:无边的黄土连着天。起伏绵延的山群,象一只只
巨大的恐龙伏卧着,用光秃秃的脊背没日没夜地驮着落日、驮着星光。
河水吃够了泥土,流得沉重、艰辛。只在半崖上默默地生着几丛葛针、
狼牙刺,也都蒙满黄尘。天地沉寂,原始一样的荒凉……忽然,不知
是从哪儿,缓缓地响起了歌声,仿佛是从深深的峡谷里,也象是从天
上,“咿哟哟——哟嗬——”听不清唱的什么。于是贫瘠的土地上有
深褐色的犁迹在走,在伸长;镢头的闪光在山背洼里一落一扬;人的
脊背和牛的脊背在血红的太阳里蠕动;山风把那断断续续的歌声吹散
开在高原上,“咿呀咳——哟喂——”还是听不清唱些什么,也雄浑,
也缠绵,辽远而哀壮……
        又梦见一群少男少女在高原上走,偶尔有人停下来弯腰捡些什么,
又直起腰来继续走,又有人弯腰捡起些什么,大家都停步看一阵,又
继续走,村里的钟声便“当当当”地响起来……
前不久仲伟带着他四岁的女儿来我家,碰巧金涛也来了,带着儿
子。金涛的儿子三岁多。孩子和孩子一见面就熟起来,屋里屋外地跑,
尖声叫,一会哭了一个,一会又都笑,让人觉得时光过得太快了点。
去插队的时候我们也还都是孩子,十七岁,有的还不到。后来两个孩
子趴在床上翻我的旧像册,翻着翻着嚷起来:“这是我爸爸在陕北!”
“的(这)是我爸爸带(在)清平湾!”“叔叔,你怎么也有这张照
片?”女孩子说。男孩子也说:“叔叔,的道当片(这张照片)我们
家也有。”“看,黄土高原。”“才不是呢,的(这)是山!”“也
是山,也是黄土高原!这些山都是水冲出来的,把挺平挺平的高原冲
成这样的……”
        仲伟满意地看着他的女儿。
        男孩子感到自己处于劣势,一把夺过像册去:“我爸爸带(在)
那儿(它)插过队!”
      “我爸爸也在那儿插过队。”毕竟姑娘脾气好。
      “你爸爸旦(干)嘛它(插)队?”金涛说他儿子从来不懂什么
叫没话说,就是有点大舌头。
        小姑娘转过脸去询问般地看着她的爸爸。
       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评判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得失功过了。也许,
这不是我们这辈人的事。后人会比我们看得清楚(譬如眼前这个小姑
娘),会给出一个冷静的判断,不象我们带了那么多感情……
我、仲伟、金涛也都凑过去看那些旧照片。
        有一张是:十个头上裹了白羊肚手巾的小伙子。还有一张:十个
穿着又肥又大的破制服的姑娘。这就是我们一块在清平湾插队的二十
个人。背景都是光秃秃的山梁、山峁、冒着炊烟的窑洞,村前那条没
不了膝的河。金涛和李卓坐在麦垛上。仲伟一本正经扛着老镢站在河
滩里。袁小彬一条腿蹬在磨盘上,身旁卧着“玩主”。“玩主”是我
们养的狗。数我照得浪漫些,抱着我的牛犊子。
那牛犊子才出世四天,我记得很清楚。去年回清平湾去,我估计
我那群牛中最可能还活着的就是它,我向老乡问起,人们说那牛也老
了,年昔牵到集上卖了。
         可惜的是,竟没有一张男女生全体的合影。——小伙子们和姑娘
们刚刚不吵架了,刚刚有了和解的趋势,就匆匆地分手了,各奔东西。
那时我们二十一、二岁。那张全体女生的合影,还是两年前我见到沈
梦苹时跟她要的。她说:“那时候刘溪几次说,男女生应该一起照张
像。”我说:“那你们干嘛不早说?”她说谁敢跟你们男生说呀。
我说:”恐怕不是不敢,是怕丢了你们女生的威风。“
        她就笑,说:“真的,是不敢。”“现在敢了?”“现在晚了。”
“不知道谁怕谁呢。”“谁怕谁也晚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那条河叫清平河,那道川叫清平川,我们的村子叫清平湾。几十
户人家,几十眼窑洞,坐落在山腰。清平河在山前转弯东去,七、八
十里到了县城,再几十里就到了黄河边。黄河岸边陡岩峭壁,细小的
清平河水在那儿注入了黄河。黄河,自然是宽阔得多也壮伟得多。
我们那二十个人如今再难聚到一起了。有在河北的,有在湖南的,
有的留在了陕西。两个人出了国,李卓在芝加哥,徐悦悦也在美国。
多数又回到北京,差不多都结了婚有了孩子,各自忙着一摊事。偶尔
碰上,学理工的,学文史的,学农林的,学经济和企业管理的,干什
么的都有,共同的话题倒少了。唯一提起插队,大家兴致就都高。
      “那时候真该多照些照片。”
      “那会儿怎么就没想起来呢?”
      “光想革命了。”
      “还有饿!”
      “还有把后沟里的果树砍了造田。”
      “用破裤子去换烟抽,这位老兄的首创。”
      “不要这样嘛,没有你?”
      “饿着肚子抽烟,他妈越抽越饿……”
        话多起来,比手划脚起来,坐着的站起来,站着的满屋子转开,
说得兴奋了也许就一仰在床上躺下,脚丫子翘上桌,都没了。
规矩,仿佛又都回到窑洞里。反复说起那些往事,平淡甚至琐碎,
却又说到很晚很晚。直到哪位忽然想起了老婆孩子,众人就纷纷看表,
起立,告辞,说是不得了,老婆要发火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十九

        去年,回清平湾之前我给随随写了信去,说我要来村里住几天。
据说随随当了大队书记。然而直到起程之日还没收到随随的回信。也
许是县城到清平川的路断了?发了洪水,邮件送不去?也许是随随拆
开信,却记不起我是谁了?坐在火车上,我忽然觉得此行未免太孩子
气,也许那儿根本没有人记得我了。同行的那位“太行山人士”又说:
“放心,老乡肯定记得你。我离开太行山已经十五年,我现在要是回
去,至少当年跟我学琴的那个小女孩肯定记得我。”我不知道他为什
么那么有信心。
        天黑时经过—个小站。客车乱哄哄、吵嚷嚷地靠在站台边。另—
边的路基上走着—个汉子,时而弓了腰,用鎯榔头在车轮上敲。车窗
里透出的灯光照亮那汉子的脸,木然,眼睛只注意看车轮,绝不对车
窗里的人感一点兴趣。他有自己的生活。火车又乱哄哄、吵嚷嚷地离
开小站,我一直看着那汉子走上站台,走进一间黄色的小屋去。
        清平湾的人凭什么要记得我们呢?有过那么一群北京学生,少男、
少女,乱哄哄地来了,吵吵嚷嚷地住了三、四年,又一个二个都走了。
来去匆匆,都不晓得为了什么。清平湾还是清平湾,在那偏僻的大山
里,看着日出日落,做着一年四季的营生,过着自己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三十七

  弄不清是不是在梦里。
  清平河还是那么轻缓地流着,在村前“哗哗啦啦”地诉说着日月光阴。
  我们当年住过的那眼石窑静静地坐在阳光里。窑前的小枣树长大了些,枝叶摇曳,在窑门和门前的空地上投下碎影,窑洞就更显得沉寂。窑门上了锁。木门上隐约辨出当年的墨迹:“是七尺男儿生能舍己,作千秋雄鬼死不还家。”金涛写的。还记得我给他端着墨汁瓶,称赞他的字写得漂亮,墨汁溅了我一脸。仲伟正脚踏着拍子吹口琴,吹的《霍拉舞曲》,吹得浑身乱颤。那是七o年国庆,村里不放侣,我们自己给自己放了假。小彬蹲在窑前逗狗。
  那只狗叫“玩主”,会两腿站,会打滚,会玩很多花样;其父是“黑黑”,其母是“花脑”,父母原都老实巴交的。李卓从河边洗衣服回来,把衣服晾在小枣树上,每——枝头挂一件,飘飘扬扬如同五彩旗。秋阳温暖、不燥。欢快热烈的“霍拉”飘过河去……
  现在这窑前可真冷清。窑已作了仓库。那群吵吵嚷嚷的少年都到哪儿去了?好像根本不曾来过。好像他们还在窑里,睡着懒觉。好像他们都去赶集了,买几筒罐头,吃罢就回来。好像他们都上山受苦去了,剩我—人在家做饭,一会儿就都会喊着饿回来的……所能清楚的只一件事:他们都远离了清平湾,但他们无论在这星球的什么地方,都终生忘不了这窑洞、这山川、这天空、这土地和人……
  疤子家的磨房已经废弃了,石磨愣在那里驮满尘土。现在都用电磨了。“嗡嗡”的推磨声在我心头震起。李卓说:“一人一百圈儿,我先来。”金涛喊:“才他妈九十八!还差两圈儿。”仲伟和小彬搭伴,两个人推二百圈。金涛又说:“仲伟真机灵,找了条‘大驴’搭伴儿。”那时队里的驴不够用,时常就要人推磨。这一天就全体歇工,推一天,天黑时磨房里挂一盏马灯,大家都累的不说不笑了,驴一样地默转那一百圈,盯着面粉不慌地落,窑顶上是鬼似的人影在转……
  我又到了饲养场。饲养棚都拆了,光剩一片空地,堆满柴草、石料。我寻着残留的地基,找到我当年的领地,跟同行的几个人说:老黑牛就在这儿,红犍牛就在那儿,老生牛在这儿,花牛在最边上……。我记得它们的样子,盼着我给它们拌料,高兴得前蹄上石槽,亮亮的眸子望着我。白老汉哑着嗓子又唱;你看下我来,我也看下个你那年我住在医院里,有人给我介绍了个偏方:穿肠骨,焙干研碎了吃。穿肠骨就是狼粪中没有消化的碎骨头。我写信到陕北去。白老汉拦牛时漫山遍野地找,找到一小把,托仲伟给我捎了来。这地方的狼不多,他一定费了大力气……
  那位“太行山人士”忽然说:“我决定了”决定了什么?”
  “回北京时我在山西下车,去我们太行山看看。”


  三十八

  有人会说我:“既然对那儿如此情深,又何必委屈到北京来呢?用你的北京户口换个陕西户口还不容易吗?”更难听的话我就不重复了。拍拍良心,也真是无言以对,没话可说。说我的腿瘫了,要不然我就回去,或者要不然我当初就不会离开?鬼都不信。
  那儿需不需要知识青年?说老实说:需要。那儿最缺的是知识,缺老师,缺大夫、缺学农的、学林的、学机械的、学配种的、学计划生育的……除了不缺学原子弹的。
  于是心里惶惶的,似乎连这思念也理不直,气不壮,虚伪。
  有个也是当年插过队的人跟我说:“甭管那个,反正咱们他妈的没理。当年当了红卫兵,肯定是没理;后来去插队也没理,要不为什么插队不算工龄呢;然后转回来还是没理,有理就不用偷偷摸摸给人家送礼了;那些猫争狗斗上了大学的以为这下子还不得有理?结果工农兵大学生现在不算数;后来真正考上大学的也没多少理,三十好几了,老婆喊孩子哭,屁股大的一间房,只好蹲到路灯底下去背书,因为工龄不够,一上大学还把工资免了;还有些人为了转回来,为了上学,不结婚,忽然想起得结婚了,又没理了,成了大龄男女青年。你干脆放心得了,反正咱们不想有理了。”
  话虽这么说,心里依旧惶惶的。
  陕北的变化确是不小。没有要饭的了。没有人吃麸、吃糠了。
  没有人穿得补钉摞补钉了。饭馆里卖的饭菜也不光是两面馍和粉汤了。插队那时,偶尔到县城来,我们几个就先奔饭馆,筹了十几块钱想大吃一顿,可无论如何花不了那许多钱,无非两道菜:素粉汤和肉粉汤。素粉汤就是漏粉、豆芽、豆腐合在一起熬,加上几片肉便为肉粉汤。现在呢,七、八种炒菜写在黑板上,过油肉、宫保肉丁、木须肉、大拼盘,啤酒也有。我对那个大师博说:“咱们这儿也会这么炒菜了。”他说:“不是你们北京知识青年传来的?”
  噢,这可是对我们的充分肯定。吃饭也确是一种文化。我还不曾想到过上山下乡运动的这一作用。历史常常有趣,先定的目的没达到,却有了意外的收获。
  前不久在报纸上见了一篇报道,标题是《经济发达地区商品、人才、技术涌向大西北》,说“西北过去经济落后,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商品经济不发展……现在情况开始发生变化,经济政策放宽以后,经济发达地区的大批小商小贩、推销员、建筑队,以及有各种各样技术的人,带着时装、日用品,带着手艺、技术,潮水般地涌向大西北……”这才是真正的开发。历史上真正的开发,似乎都是这样自发的。也许上山下乡运动之所以失败,正是因为那是一场人为的运动吧?我这样想。


  三十九

  从县里开车去清平湾的那天,濛濛地下着小雨。满山的麦子正要抽穗,最上头的一片片叶子高高挑起,正如民歌中所唱:四月里麦子挑旗旗。麦子都密植了,不像过去那样,隔一大步种一撮。
  山川都变了模样,认不出了,因为还是水土流失严重。女县长陪我们一起去清平湾,她说,这地方如果连着几年遭灾,老乡们的日子还是不好过。
  汽车沿着山道颠簸,山转路回,心便一阵阵紧,忽然眼前一亮:那面高高的黄土崖出现在眼前,崖畔上站满了眺望的人群……

     一九八五年七月三十一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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